夜色如墨,鄱阳湖上吹来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。
饶州城东,一家名为“墨韵斋”的古玩店早已打烊,门楣古朴,与周围环境并无二致,唯有檐角一枚不起眼的铜铃,在风中纹丝不动,透着几分诡异。
这里,正是听风楼在饶州府的一处暗桩。
朱文正与浪翻云的身影如同鬼魅,悄然出现在后巷。根据浪翻云提供的隐秘联络方式,他在门上有节奏地轻叩数下。
“吱呀”一声,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,一双精明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片刻,侧身将二人让了进去。
门内别有洞天,穿过一条短廊,是一间雅致静谧的内室,檀香袅袅,与外面的市井喧嚣判若两个世界。
一位身着青衫、面容清癯、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文士早已等候在此,他气度沉稳,眼神锐利,绝非寻常市井之徒。他便是此间主事,听风楼在江西地面的重要人物之一,代号“青鸾”。
“贵客临门,有失远迎。”
青鸾拱手,语气不卑不亢,目光在浪翻云身上微微一顿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随即落在朱文正身上,“这位,想必就是近日名动鄱阳湖口的‘文先生’了。”他避开了“血煞星”这个不雅的绰号,显得极为老道。
浪翻云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,并不言语,将主导权交给朱文正。
朱文正心中暗赞听风楼果然名不虚传,消息灵通,行事也颇有章法。他开门见山:“主事先生快人快语,在下文征。此番冒昧来访,是想与听风楼做笔交易。”
“文先生请讲。”青鸾伸手示意二人落座,自有侍女奉上清茶。
“两件事。”朱文正目光如炬,“第一,南方武林势力详图,尤其是关于神兵利刃、稀有矿材的可靠消息。第二,厂卫,或者说所有对我感兴趣的人,接下来的具体动向。”
青鸾闻言,脸上并无意外之色,沉吟片刻,道:“文先生所求,皆非寻常消息。第一件事,涉及甚广,我楼需时间整理,价格不菲。至于第二件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郑重:“消息已有。坐镇南昌府的东厂理刑百户,‘毒手’费介,已率麾下精锐离开南昌,直奔饶州而来。此人修为已至先天巅峰,尤擅用毒,手段酷烈,最迟明晚子时前,必到饶州!”
?先天巅峰!东厂理刑百户!明晚子时即至!??
尽管有所预料,但这确切的时间点依然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。
青鸾继续道:“费介此行,志在必得。他已传令饶州地面的所有眼线,封锁水陆要道。并且,他可能携带了东厂特制的‘锁魂香’,此物对感知追踪有奇效,文先生还需万分小心。”
消息不仅准确,还附赠了关键细节,显露出听风楼深厚的情报能力。
朱文正瞳孔微缩,压力如山,但越是如此,他眼神越是冷静锐利。他看向浪翻云。
浪翻云依旧品着茶,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天气预报,淡淡开口:“费介?跳梁小丑尔。不过,贤弟,这倒是个不错的磨刀石。”
朱文正瞬间明悟。
这是危机,也是浪翻云为他安排的试炼!他需要独自面对,至少是主要面对这场追杀。
他不再犹豫,从怀中取出几张最大额的银票,放在桌上:“这是定金。请主事先生尽快准备好第一件事的资料。”
青鸾扫了一眼银票,数额足以显示诚意。他微微一笑,收起银票:“听风楼信誉,童叟无欺。资料明日午时前,会送到先生指定的地方。”他递过一枚小巧的木牌,“凭此物,可在任何有听风楼标记的店铺获取信息。”
交易完成,干脆利落。
朱文正与浪翻云起身告辞。
青鸾亲自送至门口,临别前,他似乎无意间提了一句:“近日洞庭湖水域似有异动,疑与多年前失踪的‘怒蛟帮’宝库有关,江湖风声渐起,或有机缘,亦或是陷阱,文先生若南下,或可留意。”
?怒蛟帮宝库!??
这无疑是一个重量级的江湖秘闻,价值远超先前银票。
朱文正深深看了青鸾一眼,拱手道:“多谢主事先生提醒,文征记下了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,转身融入夜色。
室内,青鸾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眉头微蹙,低声自语:“覆雨剑……竟与此子同行。这江湖,又要起风了。这消息,得尽快上报总楼。”
夜色更深,杀机已如拉满的弓弦,一触即发。与听风楼的这次会面,不仅带来了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,也指向了更广阔江湖的波澜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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